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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年輕人,不要急著走,我們可以談談啊。」身後不遠處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。
傅華沒有搭理這個陌生的聲音,繼續往前走著。
身後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:「說你呢,年輕人。」
傅華這才意識到那人是在喊他,便回過頭去,見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者,留著幾綹長鬚,瘦瘦的,正衝著自己笑,便問:
「您是在叫我?」
老人銳利的目光在鏡片後掃了傅華一下,點點頭:「就是叫你。」
傅華自嘲地笑笑:「不好意思,已經好久沒人稱我為年輕人了,乍聽還真不習慣。我們見過嗎,老先生?」
老人搖了搖頭:「我們不認識,不過有幾句話想跟你說一下。」
傅華這時注意到了老人面前桌子上立著一塊牌子,上面寫著「鐵口直斷」四個方方正正的大字,便知道這老人是做什麼的了。他向來對這些怪力亂神的事不太相信,笑了笑說:「老先生,我不信這個的。」
老人笑了:「年輕人,我不是想騙你的錢,只是有幾句話想跟你談談,沒別的意思。反正你現在也沒什麼事要去做,何不陪我聊聊呢?」
傅華忽然來了興趣,想想也是,現在回去,回到那個空空的家,還不如跟這個老人聊聊。他向來很尊重老者,就在老人對面坐了下來,笑道:
「老先生,不知道你有什麼指教?」
老人指了指傅華胳膊上戴的孝箍:「不知是哪位尊親仙逝?」
「家母。」
老人點了點頭:「令堂雖未享高壽,此時離世對她來說卻是一種解脫。看來她是病故的,而且是久病不治。我說得對嗎?」
傅華驚訝地看了老人一眼:「您是怎麼知道的?」
這個卜卦老者的一句話,說中了傅華母親的狀況,讓傅華心中不由得暗自驚詫。往事歷歷,禁不住如電影般一幕幕出現在眼前。

「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,你永遠也不知道下一顆會吃到什麼口味的。」這句經典的台詞源自《阿甘正傳》。
傅華第一次看到這句話時,剛到北京念大學。
那時他才十九歲,青春年少,野心勃勃,世界在他眼裏是絢麗多彩的,他還不能體會這句話的真正含義。當時看過就看過了,並沒有留下深刻的印象。如今斗轉星移,十二個寒暑過去,回過頭來再想起這句話,心中便多了幾分酸澀。
在傅華大四的下學期,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病擊倒了他的母親,往日健壯的她變得日漸羸弱,撐到傅華畢業的時候,她只能臥床,終於徹底失去了工作能力。
傅華的父親早年因病去世,是母親支撐起這個家,辛苦賺錢把他養大,供他讀書;現在母親這個樣子,傅華明白是應該反哺的時候了,於是,他徹底打消了繼續攻讀研究所的念頭,收拾起行李,回到了家鄉海川市。
雖然海川是個地級城市,這麼多年來還是第一次有京城念大學的學生分配到這裏工作。當時,曲煒剛到海川市上任副市長,聽說秘書處分來一個小秘書,是北京的大學畢業的,就特別點名將他要了去。
傅華是一流大學高材生,又做過學生會幹部,在校時十分活耀,各方面的能力都出類拔萃,曲煒用起來自然得心應手,因此十分賞識傅華。
一晃八年過去了,曲煒從海川市副市長做到了市長,傅華一直是他的秘書。期間,曲煒也曾覺得把傅華留在身邊做秘書似乎有些委屈了他,動過把他放出去的念頭,可是跟傅華交流意見後,卻被他拒絕了。
傅華覺得自己目前的生活重心,不在做什麼工作,而是照顧治療母親的疾病,陪在母親身旁。而留在一個賞識他的長官身邊,可以獲得很多方便,這比被放出去做一個小官對他更好得多。
這八年間,傅華想盡了一切辦法為母親治病,可是仍然沒能遏制住疾病的惡化,母親終於還是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。
彌留之際,母親拉著傅華的手說:「華兒,我的好孩子,媽要走了,這些年來,是媽拖累了你呀。」
傅華看著母親,痛苦地搖了搖頭:「媽,別這麼說,能做您的兒子,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福。」
母親依依不捨地撫摸著傅華的臉頰:「孩子,我走了,你要好好找一個好女孩。哎,你也早該成家了。」
傅華苦笑了一下。
雖然他長得一表人才,又是遠近聞名的孝子,很多人提起他來都嘖嘖稱讚;可是真要一個女人結婚後馬上就去伺候一個常年臥床的病人,很多女孩子立即就會退卻。
尤其是那些條件好,相貌出眾的,就自然而然地打了退堂鼓;傅華又自視甚高,不肯屈就那些條件相對差的,所以過了而立之年仍是孑然一身。
海川市不同於一些大城市,適婚的年齡在二十五六歲,過了三十歲,即使是男人也算熟齡青年了。
「媽媽,您不要擔心這個,好好養您的身子,我會給您找一個好媳婦的。」傅華的聲音已經帶了哭音。
母親搖了搖頭:「孩子,我怕是看不到了。我走是一種解脫,記住,我走了以後你不要哭,以後不論發生什麼,你都不要哭;要笑,像我一樣笑。」
母親摸了一下自己的頭髮,感覺到頭髮有點亂了,就笑著對傅華說:「華兒,幫我再梳一次頭吧。」
傅華含淚點了點頭,拿起梳子給母親梳起了頭。
母親原本有些花白的頭髮在他的梳理下,變成了像雪一樣的純白,久病發青的臉此刻變成了像玉一樣的瑩白,抬頭紋舒展開了,她微笑著,慢慢地,笑容在母親慈祥的臉上凝固起來。
傅華呆坐著,看著母親的笑容慢慢黯淡下去,他終於明白這世上那個最疼他、最愛他的人已經永遠地走了,忍不住放聲痛哭起來。
母親後事辦完後,傅華悵然若失。以前照顧母親是他生活的重心,現在這個重心沒了,他的心裏一下子空了一大片。
屋中似乎還迴響著母親爽朗的笑聲,母親的笑容彷彿就在眼前,可是以前這伸手可及的景象卻是那麼虛幻,虛幻得就像肥皂泡一樣,一碰就會破滅。
空間中少了最熟悉的人,一切彷彿都變得陌生和壓抑起來。
當初,傅華之所以選擇做市長秘書,是因為這份工作有穩定的收入,可以支撐他和母親兩個人的生活。現在這唯一的理由不在了,傅華覺得是應該重新考慮自己的定位問題了。
傅華信步走出了家,家裏的壓抑氛圍不適合他冷靜的思考,他需要換個地方。
不知不覺,他走到了大廟一帶。這裏是海川市的舊貨市場,時常有人在這裏賣古舊書刊。傅華很喜歡在這裏淘些古書。這是他在工作和服侍母親之餘,唯一可以透口氣的地方。
由於不是週末,大廟裏擺攤的很少,也沒多少顧客,顯得有些冷清。傅華習慣性的在幾個攤子面前逛著,有一搭沒一搭地翻看著書攤上的舊書。
書攤上的書籍真假混雜,沒什麼能引起他注意的,傅華心中鬱鬱,便想離開。
一甩眼,卻看見在最後一個書攤上,放著一疊巴掌大的線裝書,便走了過去,伸手拿過來一本,只見封面上用小篆寫著《綱鑒易知錄》,字跡古奧有勁,心裏就有七八分喜歡。
翻開封面扉頁,就看到尺木堂《綱鑒易知錄》卷三的字樣,蠅頭小字,字畫清晰,一看就知道是石印本。心裏一喜,這是自己久聞其名的一套書,是清山陰吳承權編撰的通史,初刻於康熙年間,流傳很廣,很有名氣的。
傅華拿起了全部的線裝本,細細翻閱,發現這是光緒十二年的刻本,但是不全,缺失了第一本。雖然有所缺憾,傅華還是覺得這套書難得一見,決定把它買下來,便問攤主這套書多少錢?
老闆是一個五十多歲、樣貌略顯猥瑣的男子,見傅華問價,伸出了兩個手指頭,「兩佰」。
傅華笑了笑:「不值吧,這書品相很差,又缺了第一本,兩百有點貴了,你說個實在價。」
老闆看了傅華一眼:「你說多少?」
「五十我就拿走。」傅華還價道。
老闆說:「你殺得也太狠啦,這樣吧,一百,不能再低了。」
這個價格跟傅華心裡設定的價位差不多,他掏出一百塊錢遞給了老闆,拿起《綱鑒易知錄》轉身就要離開。
就在這時候,眼前的這位老人出現了。

傅華笑了笑說:「老人家,您倒是真的是鐵口直斷啊。」
老人笑笑:「其實也沒什麼啦,這都是可以推斷出來的,你年紀不大,此時母親逝去,自然未得高壽;從面色上看,你雖悲傷,卻也不無輕鬆之意,想來令堂的離去對你和她本人並不完全是壞事,所以我猜她是久病不治。」
傅華點了點頭:「老人家您推算的很準。」
老人接著問道:「你眼下是不是有遠行之意?」
傅華再次感到震驚了。
不錯,他是想要離開海川市。母親病倒,他不得不留在海川,因此他對海川更多的是痛苦記憶,現在母親病逝,他對海川最後的一點留戀也沒有了,因此正打算辭去秘書一職,離開海川呢。
傅華奇怪老人是怎麼看出自己的想法的,一邊點了點頭,確認了老人的猜測。
「你眼神空茫,對身邊的事物毫不留意,說明海川已不在你心裏,我因此說你有遠行之意。」老人說,「能講一下你準備去哪裡嗎?」
「北京。」傅華說。
北京是他求學之地,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時間就是在北京度過的,因此離開海川,北京是他的首選。
「我們海川市地處東方,五行屬木;北京在我們的北方,五行屬水,是相生之地,此去倒是很有利於你的發展。」老人捻著自己的長鬚,搖頭晃腦地說。
傅華遍覽群書,對於五行生剋略為知道一點;水生木,是五行中的相生關係,這一點倒不假。
雖然老人一下就說中了母親久病不治和自己將要遠行之事,傅華還是覺得老人的話並沒有什麼新意,便站了起來說:「老先生,我要付多少錢?」
老人笑了:「跟你講不要錢的,你稍安勿躁好不好,我的話還沒說完呢。」
傅華只好再度坐下,笑笑:「老先生,有什麼話儘管講吧。」
老人看了傅華一眼:「年輕人,如果我沒猜錯的話,你是想徹底了斷在海川的一切,是吧?」
傅華苦笑了一下:「老先生,就算我不想了斷,海川也沒有可令我牽掛的東西了。」
老人搖了搖頭:「年輕人,不要一時意氣,雖然海川能夠給你的美好記憶不多,可是這裡畢竟是生你養你的地方,你的血液中流著海川的氣息,你就算走到天邊,別人還是可能一眼就看出你是海川人,這又豈是說斷就能斷的。」
傅華苦笑了一下:「老先生,你這麼說豈不是自相矛盾?你剛剛說過北京很適合我發展,現在又說不能斷了跟海川的聯繫,真不知道我應該如何做。」
老人笑了:「這並不矛盾啊,你可以去北京發展,但是必須是立足於海川的基礎之上。」
傅華笑了,心說:這老頭兒為了糊弄我幾個錢還真賣力,竟然連這樣的話都會說出來,玩心上來,就問道:「老先生,你說了這麼多,不知道能不能告訴我下一步可能的發展方向?」
「亦官亦商。」老人說話的語氣很堅定。
傅華越發覺得老人說得不靠譜了,這已經不是封建時代,還可以有什麼紅頂商人,雖然也還有國營企業,但國營企業更靠近民營,官營的屬性淡化了很多。再說,自己眼下根本就沒有進入國營企業的打算,亦官亦商又何從談起?
傅華心裡覺得老人有點瞎說,越發沒有談下去的興趣,就說:「老先生,你也費了半天口舌了,要多少錢可以說說啦,不然的話我真要走了。」
老人笑著搖搖頭:「說了不要錢的,我只是想跟你談談;你如果想走,馬上就可以離開。」
傅華笑著站了起來:「我真要走了!」
老人攤開了手:「隨便。不過,年輕人,你的天資極高,希望你日後能好好琢磨一下我今天跟你說的話。」

第二天,傅華結束喪假回市政府上班。
雖然昨天那位老者最終也沒向他索要一分錢,但他還是覺得那套說辭是故弄玄虛而已。因此,不但沒有打消要離開海川市的念頭,反而這種心情更加強烈了。
他一上班就找到了曲煒,想要提出辭職的事。
曲煒見到傅華,笑了笑:「回來上班了?嗯,精神還不錯。」
傅華苦笑說:「我該為母親做的,在她生前都做了;現在她老人家已經走了,我再傷心也沒什麼用啊。」
曲煒點了點頭:「是啊,生前盡孝強過死後空悲傷百倍,你這話說得很有阮籍之風啊。好啦,既然回來上班了,那就好好工作吧。」
傅華看了看曲煒:「曲市長,這麼多年您一直很照顧我,我在這裏向您表示由衷的感謝。」
「等等,傅華,我怎麼覺得你今天說話味道有些不對啊?」曲煒詫異地看著傅華,敏感地意識到傅華話中有話:「你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事情要跟我說啊?」
傅華點了點頭:「曲市長,您也知道我是為什麼回海川市的,現在我母親走了,我覺得也是離開海川市的時候了。」
「你想幹什麼?傅華,我們相處也有八年了,就一點情誼沒有?你怎麼說走就要走呢?」曲煒有些急了。
這些年,他得了傅華很大的助力,傅華不僅是他的文膽,也是他的智囊。在很多關鍵時刻,傅華的建議中肯到位,讓曲煒受益匪淺,他當然不捨得這個有力的助手離開。
傅華苦笑了一下:「曲市長,我知道這些年您一直很賞識、很照顧我,我這個秘書說實在的,也做得很不成功。」
確實,曲煒考慮到傅華家裏有一個病臥在床的老母親,有時候就會自己擔當起一些原本是秘書該做的工作,好讓傅華可以多一點時間照顧母親。這也是傅華感到幸運的一點,他遇到了一個很好的上級,因此心裏對曲煒十分感激。
曲煒有些不滿:「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離開?」
傅華說:「可是做秘書不是我的志向。」
曲煒笑著點了點頭:「我明白你為什麼選擇進政府做秘書,無所謂啊,我早就想把你放到下面鍛煉一下啦。現在你母親去世了,你也沒了牽絆,正好放手幹一番事業。我可是看好你的。」
傅華苦笑著搖了搖頭:「抱歉,曲市長,我對這些不感興趣。海川給了我太多苦澀回憶,在這裏我總覺得很壓抑。」
曲煒撓了撓頭,他也知道傅華在海川市過得並不愉快,尤其是婚姻方面。傅華要才有才,要貌有貌,如果沒有臥病在床的老母,不知道會有多少女孩爭著要嫁給他。但不幸的是,傅華的老母親是現實存在的,而他又事母至孝,一直堅持要把母親留在身邊奉養,不肯將她送到養老院去。這就讓很多女孩對傅華敬而遠之了。
曲煒也曾親自出面為自己這個得力的助手做媒,但最後都因為這一點而沒有成功,一晃,傅華都成了高齡青年了。
不過,曲煒覺得現在傅華的母親已經去世,這個對傅華婚姻最大的障礙已經去掉,如果再加上自己市長的威勢,解決女人這個問題不會太難,就笑著說:
「傅華啊,我知道這些年你在擇偶方面受了一點挫折,不過你母親已經去世,你再找對象應該不成問題。說吧,有沒有看好的,有的話告訴我一聲,我親自出面給你做媒。」
傅華淡然一笑,原本他肯接受相親這一類的安排,是想找一個說得過去,同時又能伺候母親的女人,最重要的是,他是為了母親著想才接受相親的,現在母親已經不在了,他也沒有了接受相親的理由。
傅華說:「這方面大概需要緣分吧,我現在一個人習慣了,也不著急。」
曲煒看了看傅華:「看來你去意已決了?」
傅華說:「對不起,曲市長,您是一位很好的師長,按說我應該留在海川,可是這裏實在讓我感到太壓抑,我不得不離開。」
曲煒問:「你有去向了嗎?」
傅華說:「我想去北京。」
「去北京做什麼?」
「我目前還沒有想好,我想先去北京,找找我大學的老師和同學,然後再做決定。原本教我的張凡老師很欣賞我,當時就想要留我讀他的研究生的。」
「胡鬧,你什麼譜都沒有,貿然去北京幹什麼?你要知道北京是繁華之地,一舉一動都是要花錢的,一旦撲空,你在北京要如何生存?傅華啊,你想事情不能這麼簡單吧?」
傅華苦笑了一下,雖然曲煒說話的口吻飽含指責,但他知道曲煒是關心他才這麼說的,確實他因急於逃離這裏,行事有些草率了。
傅華說:「我沒有想那麼多,車到山前必有路,相信以我的能力在北京不會吃不上飯的。」
傅華之所以心中有底,是因為他知道他大學的幾個同學在北京發展得還不錯,去投奔他們吃口飯應該不成問題。
曲煒還是不捨得放走傅華,繼續勸說道:
「傅華啊,你在海川也經營了八年,你捨得就這麼拋棄嗎?而且有我支持你,你盡可以在海川放開手腳大幹一番,這裏同樣可以做出一番事業的。」
傅華說:「曲市長,我知道在您的支持下,我在官場上的發展肯定順風順水。但您應該瞭解我這個人,我喜歡做事勝於做官。」
見傅華說道喜歡做事勝於做官,曲煒心中忽然想到了一個既能把傅華留在身邊,又能讓傅華達成心願的去處,只是,這是一個在海川出了名的麻煩所在,而且事務繁雜,幾任主官都沒有把這個地方給搞好,曲煒怕傅華未必肯接受。
不過,請將不如激將,不如激一下傅華試試。
曲煒便笑了笑說:「傅華啊,我這裏倒有一個職務很適合你眼下的想法,是個做事勝於做官的去處,只是,我怕你會挑不起這個擔子啊。」
傅華笑了,他是一個很有自信的人,不相信還會有他搞不好的地方,就問道:「什麼地方啊?」
「海川市駐京辦事處。」
傅華愣了一下,這個海川市駐京辦事處確實是一個很麻煩的地方。
海川市官場上的人私下都把海川市駐京辦事處稱作「百慕達」,因為這裏不但做不出成效,反而有官員在這兒接二連三的折戟沉沙,不是因為貪污受賄被舉報,就是爆出跟女同事上床之類的醜事。幾番折騰下來,海川市的官員們都視駐京辦事處為畏途。
所以自上一任駐京辦主任郭力因為挪用公款被抓之後,海川駐京辦事處主任一職一直空缺,辦事處只好由副主任林東以副職代理工作。
時間已經過去半年多了,主任人選還是難產。
傅華知道,海川市駐京辦事處肩負著一聯、兩接、三協助六項工作。一聯:是聯繫當地在京名人,包括從海川市起家的老幹部、將軍到學者,甚至歌星,這些人對海川市的發展都有用處;兩接:一是接待來京的海川市領導,二是接訪、接待送返來京上訪群眾;三協助:是協助海川市招商引資、提供資訊、服務海川市在京務工人員。
這裏面的每一個單項工作要做好都是很不容易的,何況六項工作集於一身。尤其是接待送返來京上訪的官員政要尤為重要,也是最難做的一件事情,往往是吃力不討好。
同時,隨著國家發展的重心日益朝向經濟導向,招商引資工作已經成了駐京辦的一個重點工作,但是海川市駐京辦設立這幾年以來,在這方面毫無起色,惹得曲煒直罵駐京辦只會搞些歪風邪氣,一點正事不做。
這個地方倒確實是做事勝於做官的,由於駐京辦的重要性和游離於權力中心之外,一個成功的駐京辦主任往往會一任多年,很難被取代,自然也很難升遷。只是,這樣一個地方,自己能搞好嗎?傅華心中未免有些打鼓。
曲煒看傅華不說話了,知道他有些畏難,笑了笑說:「算了,駐京辦這副擔子確實不好挑,你暫且不要著急,等我想想還有沒有其他合適的位置可以讓你去做。」
傅華自然不會聽不出曲煒激將的意味,不過他細想一想,這駐京辦主任倒不失為自己登上京城舞臺的一個好的臺階。
他已經過了而立之年,不是剛畢業的毛頭小夥子了,再去屈居於同學之下,向他們要一碗飯吃,這個滋味並不好受,何不選擇這個獨當一面的職位呢。
是啊,這個職位要做好,有著一定的困難,但對於一個有能力的人來說,困難更多反而是意味著機遇,意味著挑戰,而不是退縮。
再說,自己現在的心情很難在海川待下去了,傅華決定接受這個職位。他說:「曲市長,我願意去海川駐京辦。」
現在變成曲煒悵然若失了,雖然是他激將讓傅華去接駐京辦這個位置,可是想到傅華真要離開自己去北京,他還是有些不捨。同時,他也知道駐京辦確實很難搞好,很可能成為傅華的「滑鐵盧」,他心裏又有些後悔提出這個建議。
心中百味雜陳,曲煒嘆了口氣,拍了拍傅華的肩膀:
「傅華啊,記住,我始終拿你當我的弟子看,駐京辦主任這個位置我會為你安排的。不過如果你做不下去了,跟我說一聲,我會將你調回來的。」
傅華自信地搖了搖頭:「不會有那一天的,您放心吧,我會做出成績讓您看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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